悟空

半生悟

竹笛悠长引子

渐入夯土节奏采样

中阮轮音铺垫情绪基底

第一犁翻开春寒垄沟埋着童谣

砚台结冰的清晨逃学追山雀

父亲烟袋烫穿的千字文第几页

孔明灯载着妄想烧穿了稻草垛

十八道山梁外汽笛声在诱惑

磨破的帆布鞋丈量九州月色

候车厅长椅上蜷缩着旧魂魄

钢筋刺破的月光比镰刀更斑驳

半生悬在脚手架参不透命格

三更惊醒数肋骨二十四道辙

若把春秋碾作墨写满旧蓑衣

纸上深浅都是土地的皱褶

古筝刮奏模拟山风呼啸

陶埙呜咽带出苍凉转调

流水线吞下黄昏吐出铁锈黎明

体检单上的阴影比工伤更重

汇款单背面的歪斜平安字

母亲用老花镜焐热了三个冬

银行卡的霜冻比田赋更刺骨

相亲角的标签标价三十亩

工棚漏雨夜与鼠辈分馍

它叼走我最后半张青春券

半碗浊酒敬星斗山影幢幢

病历本里长出带刺的麦芒

当蝉蜕爬上碑刻读懂姓氏的重量

掌心的茧终于长成故乡形状

老牛反刍着我的体检报告

稻穗低垂处父亲化作山丘

母亲用白发编织收魂幡

田埂尽头站着童年的我

半生悬在脚手架二十四道辙

三更数完肋骨数祖坟柏棵

若把骨血碾作墨题碑当自传

风雨来读时请用方言念

渐弱舂米声采样

混合高原铁路汽笛长鸣

最后一声锄头落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