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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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本写给独行者的生命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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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知是人间

主播

霜霞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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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

秋天的怀念

作者

史铁生

当银杏叶把阳光剪成碎金

我们总会在某个街角与秋天撞个满怀

轮椅免过了落叶的轨迹

母亲藏起诊断书的皱折

北海的菊花都在记忆里永不凋零

这是史铁生用生命刻写的时光

湖泊二十岁那年瘫痪的雨季

母亲用最后的秋天教会它

真正的站立从来与双腿无关

让我们在落叶声中触摸这段被岁月包浆的往事

看生命如何在苦难的裂缝里长出比秋阳更耀眼的金边

双腿瘫痪后

我的脾气变得暴怒无常

望着望着天边北归的雁阵

我会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

听着听着李谷一甜美的歌声

我会猛地把手边的东西甩向四周的墙壁

母亲就悄悄地躲出去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听着我的动静

当一切恢复沉寂

他又悄悄的进来

眼边红红的看着我

听说北海的花都开了

我推着你去走走

他总是这么说

母亲喜欢花

可自从我的腿瘫痪后

她撕弄的那些花儿都死了

不

我不去

我狠命的捶打着这两条可恨的腿

我可活个什么劲

母亲扑过来抓住我的手

忍住哭声说

咱俩俩在一块儿好好的活

好好的活

可我却一直都不知道他的病已经到了那步田地

后来妹妹告诉我

他常常肝疼

疼得整宿整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啊

那天我又独自坐在屋里

看着窗外的树叶唰唰啦啦的飘落

母亲进来了

挡在窗前

北海的菊花开了

我推着你去看看吧

她憔悴的脸上现出了央求的神色

什么时候

你要是愿意就明天

我的回答已经让他喜出望外了

好吧

就明天

他高兴的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

那

那就赶紧准备吧

哎呀

你烦不烦啊

几步路有什么好准备的

他也笑了

坐在我身边絮絮叨叨的说

看完菊花我们就去访晒

你小时候最爱吃那儿的豌豆黄

还记得那回我带你去北海吗

你偏说那杨树花儿是毛毛虫

跑着一脚踩扁一个

他忽然不说了

对于跑和踩这一类的字眼他比我还敏感

他又悄悄的出去了

他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邻居们把他抬上车时

他还在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

我没想到他已经病成了那样

看着三轮车远去

也绝没有想到那竟是永远的诀别

邻居的小伙子背着我去看他的时候

他正艰难地呼吸着

向他那一生艰难的生活

别人告诉我

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那个有病的儿子和

和我那个还未成年的女儿

又是秋天

妹妹推我去北海看菊花

黄色的花淡雅

白色的花高洁

紫红色的花热烈而生存

泼泼洒洒的秋风中正开的浪漫

我懂得母亲没有说完的话

妹妹也懂

我俩在一块儿要好好的活

此文写于一九八一年

虽然轮椅终是没有赶上那北海的秋天

但是母亲留下的那盆未绣完的秋菊早已在文字里开成了永恒

在此后的余生

史铁生终于参悟了真正的怀念不是泪水的重量

而是将遗憾仿成了继续前行的丝信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告白

那些未付的秋日之约

最终都成了生命的养料

就像

就像深埋在地下的蚕

在漫长的黑暗中继蓄力量

只为等待破土而出的盛夏

当我们再次凝视那飘落的秋叶

或许会懂得

生命最美的年轮

往往镌刻在最疼痛的褶皱里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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