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新娘

纸人新娘

哦…哦…

红绸打结

蜡油滴在灰砖上

一桌冷菜

谁在墙后轻声唱

吹一段旧调

唢呐声钻进骨缝里

纸门慢慢开

风把她的红盖头举起(咦)

媒婆手抖

捧着一双冰冷的喜礼

你说拜堂

她那边棺盖轻响了一下(嘿)

纸人新娘

站在灯影中央

你跪下去

却不敢抬头看

锣声一响

把活人的路封满

一拜天地

再拜那张

没有呼吸的脸

纸人新娘

笑在烛泪之间

红喜字里

写着你的寿段年

今生今夜

以黄土为凤冠

合上双眼

嫁给她的

不止一具身体啊

亲友都到齐

空桌前影子排成行

哦…哦…

有人在敬酒

杯里却是烧过的纸香

哦…哦…

你娘在哭

哭腔被唢呐压成细响

哦…哦…

咦耶…咦耶…

你爹把三炷香

插进你尚未用过的枕旁

纸人新娘

站在灯影中央

你跪下去

却不敢抬头看

锣声一响

把活人的路封满

一拜高堂

再拜那张

画出来的红妆脸

纸人新娘

笑在烛泪之间

红盖头下

空得像你明天

今生今夜

以冥河为红毯

吹尽喜乐

吹不散那

闷在胸口的寒

是谁在你耳边

说莫回头看路前

是谁在她耳边

塞满誓言和冥钱

你听厅外鞭炮炸

却炸不开喉咙一声喊

你听窗纸轻轻响

像她在笑

叫你快点来伴

纸人新娘

站在灯影中央

你跪下去

终于抬起了头看

灯花跳碎

在她空洞的眉间

一拜今生

再拜来世

谁敢说能散线

纸人新娘

笑在烛泪之间

你指尖轻碰

那层宣纸的脸

唢呐一长声

把你的名写进她的灵签

堂前白烟一转

从此两口

呼吸只算作一片

哦…哦…

吹吧再吹吧

吹到公鸡忘了叫天亮

跳吧再跳吧

跳到黄土盖住喜衣香

门神一左一右看

看你们对影成双

人群散尽

只剩桌上

两碗冷茶还在冒凉

还在冒凉

哦…哦…哦…